《Provoron》评测——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白乌鸦是什么感觉？

有时，最复杂的主题和想法，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反而最好。在游戏界， OneShot、 To the Moon、 Omori ，当然还有 Undertale，都印证了这一点。Toby Fox 的作品当年证明了，一款好游戏不需要大预算、开放世界或最先进的画面。它只需要一段不落俗套的非线性故事，一个不被简单划分为黑白两面的世界，以及一个能让玩家产生共鸣的角色。

点击式冒险游戏《Provoron》试图沿用这套公式。这是一款手绘游戏，讲述成长、孤独与内心的恶魔，也讲述在一个无人理解你的世界里，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白乌鸦是什么感觉。

《Provoron》的世界是一则巨大的隐喻。这个世界黑白分明，但仅限于视觉上。这里生活着拟人化的乌鸦，而它们的生活却遵循着十足的人类法则：坐公交上班、争论政治，也知道权力、贫困与战争为何物。

主角安库是一只白乌鸦。他九岁了，却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家，因为他的父母羞于承认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安库不理解父母的动机，因为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乌鸦有什么区别。和所有孩子一样，安库相信父母不会有错，于是他认定大人其实心地善良，只是被邪恶生物——只有安库能看见的红色小恶魔——控制了心智。当小恶魔也住进他家时，安库便离家出走，想成为英雄，净化这个无人察觉邪恶存在的世界。

每个故事都需要冲突，而白乌鸦的故事，矛盾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一个不理解世界、想要改变它；另一个早已看透一切，只想融入其中。因此，安库有了导师巴菲。巴菲也是一只白乌鸦，但他不想再做这个世界的局外人。他利用孩子的天真，承诺只要安库带来三只乌鸦“接受治疗”，就能赶走所有小恶魔。玩家很快就能猜到这所谓的“治疗”是什么，但安库却真心相信自己的使命。游戏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刻，莫过于你必须帮安库说服一只六岁的小乌鸦跟他去见巴菲。安库确信自己是在把小乌鸦从恶魔手中救出来，而我们却清楚，它将迎来怎样的“拯救”。

游戏中充斥着成人主题：故事里，安库会遇见幽灵和灰神，给逝者拼凑十字架，讨论无政府主义与自由意志，甚至参加政治抗议——而他始终像个孩子一样，坚信这一切都是自己伟大使命的一部分。作为成年人，我们明白安库的“圣战”不过是在对着风车作战，这个世界不需要被拯救，也根本没有什么小恶魔——只有人。但到了故事结尾，你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他说的是对的，而错的是我们呢？

《Provoron》的核心玩法由游戏创作者、化名 Tara Kan 的俄罗斯开发者设计：主角拥有一种典型的孩子气本领——对问题视而不见。如果有什么东西挡住去路，安库就闭上眼睛，变成小恶魔的障碍也随之消失。“只要我看不见问题，它就不存在。”可惜，这个能力能派上用场的机会实在太少。

除此之外，《Provoron》就是一款典型的点击式冒险游戏：点击高亮的物品和角色与之互动，拾取并组合物品，偶尔还要在对话中做出选择。这些选择会影响结局，游戏至少有四种结局。

和许多由独立开发者制作的小型游戏一样，《Provoron》也有故事交代不够充分、结局仓促、玩法粗糙等问题。创作者脑海中有完整的故事，对她来说，一切都清晰而合理。但玩家只能根据表面呈现的信息拼凑全貌。因此，结局往往既没有回答关键剧情疑问，也没有解释角色的动机。与第一幕精心铺陈的节奏相比，最后的第三幕显得仓促。

此外，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角色关于民主、君主制、无政府主义、革命等问题的推理。毕竟，这款游戏的格局远不及 Disco Elysium。

玩法也有不少瑕疵：游戏中存在“没有选择的选择”、难以看清的潜行机制，还有像素狩猎——你得像用显微镜一样仔细搜索，才能找到互动按钮藏在哪儿。

正如列夫·托尔斯泰所写：“最伟大的真理往往最简单。”《Provoron》试图传达这样一个道理：与众不同，并不意味着你比别人差。有些人会把这款游戏看作一个孩子的故事——他还没理解或接受自己即将生活其中的世界。也有人会在安库身上看到自己：一只白乌鸦，察觉到周遭的疯狂，却也清楚自己无力对抗别人脑海中的恶魔。

《Provoron》是一则短篇故事，包裹在一部手绘“动画片”的外衣之下，讲述身处人群却格格不入的感受。你可以选择适应环境，不让自己显得突出；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邪恶，并说服自己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那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或者，你也可以违逆多数人的意愿，拯救那些不想被拯救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