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os》评测：包裹在激光秀中的洛夫克拉夫特式噩梦

《Saros》是《Returnal》的精神续作。后者是 PS5 上最出色的游戏之一，可惜始终没能真正进入主流视野。说它商业失败也不公平：《Returnal》首年销量超过 80 万份，后来还借助 PS Plus 和 PC 版吸引了更多玩家。尽管如此，按照索尼的标准，它仍算是相当小众的作品，而且并非每位买家都能坚持通关。《Returnal》以较高的上手门槛、独特的类型融合、非传统的叙事方式和忧郁氛围劝退了不少玩家，但正是这些元素，让它成为本世代最令人难忘的 PlayStation 独占游戏之一。芬兰工作室 Housemarque 的新作《Saros》试图在不牺牲自身特色的前提下吸引更广泛的玩家。来看看它做得如何。

在叙事上， Saros 与 Returnal毫无关联：新作的故事发生在卡尔科萨星球，主角阿琼·德夫拉杰来到这里寻找妻子。为他配音并提供形象演出的，是因《午夜弥撒》而广为人知的实力派演员 Rahul Kohli。德夫拉杰作为 Soltari 大型企业雇用的小型探险队成员，前往卡尔科萨。队伍的任务是查明 Soltari 先前派来探索这颗星球的殖民者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们失去了联系，没人知道那些人是否幸存，因为卡尔科萨危机四伏。这里不仅有凶猛的野生生物；由于神秘的日蚀不断发生，星球上的时间也以不同的方式流逝。日蚀影响周遭的一切，扭曲人们的心智，最终将他们逼向疯狂。

德夫拉杰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心爱之人，她随第一支探险队来到了卡尔科萨。不过，还有其他谜团也驱使着玩家不断探索：遍布各处的古代文明遗迹究竟从何而来，日蚀的真正成因是什么，以及主角为何拥有不死之身——每次死亡后，他都会在当地的据点复活。

《Saros》与《Returnal》一样，以碎片化、晦涩难解的方式讲述故事，不过通关之后，你大概不会像玩完 Housemarque 前作时那样留下那么多疑问。《Returnal》的故事有着多种解读空间，甚至可以质疑女主角经历的一切是否真实；而《Saros》留给其他解读的余地则小得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游戏里没有值得琢磨的内容：谜团多得很。毕竟，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印度教、罗伯特·钱伯斯的《黄衣之王》、斯坦尼斯瓦夫·莱姆的《索拉里斯星》，以及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顺带一提，如果你对其他探索《Saros》同类概念和宇宙恐怖主题的游戏感兴趣，别错过我们的 洛夫克拉夫特风格游戏精选。

《Saros》和《Returnal》一个重要的区别，在于本作加入了其他角色。主角既能在中央据点与他们交流，也能在深入卡尔科萨险恶荒野的探险途中与他们交谈。阿琼还会找到大量由前几支探险队成员留下的录音。相比之下，《Returnal》的叙事完全围绕女主角展开。因此，Housemarque 的前作将玩家彻底抛入无边的孤独感中，而《Saros》并没有这么做——这肯定会让不少玩家松一口气。

在主题和叙事手法上，《Saros》很像 《Bloodborne》：游戏同样会逐步将玩家引向愈发古怪、令人不安的领域。随着故事推进，就连 NPC 也开始失去理智，这一点和 FromSoftware 的作品如出一辙。而且，如同《Bloodborne》一样，一点点拼凑出卡尔科萨的背景设定，也是一大乐趣。

遗憾的是，游戏结局将重心从宇宙恐怖转向了家庭伦理剧。这个构想本身并不差，但整个游戏过程中，你始终期待着某个宏大的真相揭晓，最终却并未如愿。对一些玩家来说，这会是致命缺陷；不过，结局乏力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在大部分流程中，解开编剧编织的重重谜团依然十分引人入胜。

《Returnal》常被列入硬核游戏榜单，也入选了我们的 高难度游戏精选。毕竟，它将弹幕射击动作与 roguelike 机制残酷地结合在一起：一方面，你得反应迅速，躲避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能量球和激光束；另一方面，你还得有耐心，因为每次游戏流程平均要持续近两个小时。制作团队试图让《Saros》更容易上手，但他们并未简化动作玩法，而是重新调整了 roguelike 元素。

比如，Housemarque 加入了传送系统，让玩家可以从据点直接前往任何已解锁的生物群系。这样一来，每次探险就能缩短至大约半小时。相比之下，《Returnal》的每次流程都必须从头开始。

制作团队还加入了属性升级系统：玩家可以使用每次流程中从被击败敌人身上收集的资源，永久提升主角的能力。即便玩家频繁死亡，角色也会逐渐变强。比如，你可以升级生命值上限，以及阿琼·德夫拉杰每次开启新一轮探险时携带的武器等级：用一级枪械闯过初始生物群系是一回事，一开局就拿着 17 级武器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前期还能解锁一次“第二条命”，让角色死亡后复活一次并继续当前流程。

此外，游戏还加入了可调节难度的修正项系统，玩家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提高主角造成的伤害，或降低受到的伤害。另有一些修正项会提高游戏难度。同时，玩家必须在正面和负面效果之间取得平衡：不能只带着增益效果出发，每项增益都必须用负面效果来抵消。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并不麻烦，因为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启用哪些减益效果。

这是否意味着《Saros》完全失去了前作的硬核风格？并没有——它依然颇具挑战性，绝称不上轻松。新系统确实显著加快了游戏流程，让玩家能更快回到死亡地点，但与敌人的实际战斗仍然相当艰难。没错，即使有各种辅助机制也是如此。此外，本作的战斗比《Returnal》更有层次（下文详述），也要求玩家更专注于应对屏幕上瞬息万变的混乱局面。《Saros》的 Boss 整体上也比前作更加难缠。

难度修正项并不会大幅降低枪战难度，而且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解锁。如果玩家总是使用传送器，就会跳过早期生物群系，面对 Boss 时的武器升级程度也会低于从头完整跑完流程的情况。

即便如此，新玩家客观上还是更容易上手《Saros》。永久升级机制大幅减轻了死亡后的挫败感，也让人不再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一个小时。问题在于，制作团队为了磨平这类玩法上的棱角有些用力过猛，也削弱了《Returnal》中那些让它更有趣的 roguelike 元素。

在《Saros》的每次流程中，玩家很少需要像玩优秀 roguelike 游戏时那样做出艰难抉择。举例来说，在《Returnal》中，你必须通过实战使用枪械来解锁武器特性，因此选择武器时要考虑更多因素。你还得决定带上哪些消耗品，比如医疗包；而新作里完全没有消耗品。每次流程之间，《Saros》的玩法几乎不会发生根本变化，因为玩家基本没有机会打造彼此差异显著的完整流派。《Returnal》的 roguelike 元素本就不够成熟，而《Saros》又进一步简化了这部分内容，导致玩法多样性受到影响。

不过，流程中需要面对的艰难抉择虽然少了，却并未完全消失。玩家仍会时不时遇到棘手选择：比如，是否要拿上拥有实用加成的强力遗物——例如击杀敌人后恢复生命值——即便它同时带有恼人的副作用，比如延长用于躲避攻击的冲刺技能冷却时间。最重要的抉择，则是何时触发日蚀：它会让敌人和环境变得更加危险，但也会给玩家带来更多资源和强力遗物。不过在一些生物群系中，游戏会强制你一开始就触发日蚀，否则就无法继续前进。

显然，Housemarque 缩减了 roguelike 部分，让动作体验更加集中。比如，随机生成的关卡设计比《Returnal》简单，也稍显单调；但这一调整直接影响了游戏节奏：《Saros》中，玩家几乎是一路飞奔穿过各个生物群系，紧接着便投入下一场战斗。

战斗本身比前作有趣得多——考虑到《Returnal》的战斗原本就已经十分刺激，这可谓极高的评价。《Saros》依然要求玩家躲开从四面八方袭向阿琼的成千上万枚弹幕，但现在还必须留意能量球的颜色。

蓝色弹幕可以用能量护盾吸收，这是玩家武器库中的新工具。吸收弹幕的同时，护盾还会为强力武器充能；与主武器不同，强力武器无法连续使用。如果玩家被击中，或是不小心用护盾吸收了黄色弹幕，最大生命值就会暂时降低。此外还有红色能量球，即便冲刺穿过也会造成伤害，因此必须用招架将其反弹回敌人身上。招架也是一项新机制；看来如今的 AAA 游戏少了它都不行。

Saros 的新机制促使玩家采取更激进的打法：冲进屏幕上五彩缤纷的激光风暴中心，用护盾吸收能量，以便更频繁地使用强力武器，并招架最危险的投射物。游戏将防御机制变成了进攻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设计显著深化并改变了游戏玩法，但并非所有玩家都会喜欢——它更适合偏爱紧张感与节奏感的玩家。从 Returnal 到 Saros 的战斗系统演进，让人想起 Doom （2016）到 Doom Eternal 的节奏跃迁——又或者是从 Hollow Knight 到其续作的变化，正如我在 《Hollow Knight: Silksong》评测中所写的那样。

不过，Saros 的战斗系统缺少 Returnal 以其独特主武器特性而闻名的那一面。在前作中，比如你可以找到一把带有特殊特性的火箭发射器，让它变成一台全自动、射速极快的杀戮机器。遗憾的是，Saros 没有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变武器性能的特性。

另一方面，Saros 中的每把枪都有一种替代射击模式，实际上相当于让武器库中的每把武器都能变成两种功能不同的枪。这是个出色的游戏设计决定。但把替代射击模式和强力武器都分配给 DualSense 上的同一个扳机键，则是个失误。设计思路是，轻按扳机发射主武器的替代模式，重按则切换到强力武器。可以想见，激战正酣时，玩家根本没空留意自己按扳机用了多大力气，结果就会误触。

用默认键位苦撑了几个小时后，我重新设置了按键：把两种武器功能从同一个扳机键上分开，并像大多数主机动作游戏那样，把闪避键改到了老朋友“O”键上。即便如此，操作依然算不上完美：无论怎么调整，近战攻击和能量护盾都必须绑定到同一个按键上，很难说这是个理想方案。

在基础版 PS5 上，Saros 的技术表现几近无可挑剔。即便是在最壮观的枪战中，屏幕被特效与粒子流塞满时，帧率也很少下降。

游戏画面美轮美奂——或许与 NPC 对话时是个例外，人物面部动画显得过于简单。除此之外，视觉表现几乎无可指摘。此外，许多采用虚幻引擎 5 的游戏看起来多少有些相似，但 Saros 完全不同；如果不是事先在维基百科之类的地方得知，恐怕没几个人会猜到它是个 UE5 项目。

有趣的是，在难得的宁静时刻，Saros 甚至更赏心悦目，让你能细细欣赏 Carcosa 的宏伟建筑。巨型雕像、大教堂、废弃堡垒，以及仿佛直接出自《黑客帝国》的工业区，都让人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昆虫，置身于强大外星人所统治的骇人世界。无论望向何处，阴森的超自然日食都高悬于头顶。

出色的画面搭配激烈的电吉他配乐，以及质量极高的音效表现：戴上耳机游玩时，即使看不到投射物，也能相当准确地判断它们从哪个方向袭来。

凭借强烈的沉浸感，你会想在 Saros 的世界里尽可能多待一会儿。但遗憾的是，通关主线并解锁真结局后，游戏里就没剩下多少可做的事了。刷角色升级？游戏都通关了，这又有什么意义？Saros 严重缺少额外的终局内容，比如某种无尽地牢挑战。当然，和 Returnal 一样，这类内容未来或许会加入，但我们评测的是游戏现在的样子。

无论如何，当你通关后还想着“我还想玩更多”时，这总是游戏品质过硬的标志。Saros 并非在各方面都胜过 Returnal，但总体而言，它足以与之并肩，成为 PS5 上最有趣的独占游戏之一。

Saros 最令人失望之处，是它那浅尝辄止的 roguelike 部分；不过，充满活力的动作玩法将这一缺陷弥补得如此出色，以至于你会开始琢磨：Housemarque 下次是不是该彻底放弃 roguelike，转而制作一款完整的线性射击游戏？当然，前提是 Saros 的销量足以让开发者启动新项目。没错，它总体上对新手更友好，但即便在玩法设计上做了许多妥协，它仍是一款颇具难度、风格鲜明的游戏。正如我在 关于 PlayStation 重返独占游戏的文章中所写，据传 Saros 不会登陆 PC；但这个决定看起来是个错误：仅靠 PS5 玩家群体，或许不足以收回这款带有独立游戏气质的重磅作品的开发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