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的 AI:为什么玩家会因 AI 美术和配音抵制游戏工作室

游戏中的 AI:为什么玩家会因 AI 美术和配音抵制游戏工作室

Anastasiia Sokolova
2026年10月25日, 18:05
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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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8 月 13 日,Saber Interactive 首席执行官 Matt Karch 回应了《 Rideshare "Stimulator" 》前首席编剧 Stella Sacco。她声称,自己为这款游戏创作的内容被交给 ChatGPT 处理。“Stella 是谁?”Karch 说,“我还得问 Claude,因为我从没和她说过话,也没见过她。”他还表示,事后看来,他很乐意用 AI 取代她:“至少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被设定为诚实的对象。”与此同时,Saber 否认将编剧工作交给了 AI。两天后,Karch 亲自为自己谈及 Sacco 时的言辞向她道歉,但并未改变对使用 AI 的立场。

九个月前,Eurogamer 给撤离射击游戏 ARC Raiders 打了 2 星(满分 5 星)。评测者称赞了游戏的许多方面,但合成语音成了他无法推荐这款游戏的主要原因。作为对比,同一家媒体给了 Concord 3 星(满分 5 星),尽管 Sony 在游戏发售仅 2 周后便将其下架并关闭服务器。与此同时,ARC Raiders 的玩家群体仍在扩大:评测发布一周后,该游戏在 Steam 上的同时在线人数峰值达到 481,966 人。

这些故事表明,游戏行业和玩家群体对生成式 AI 的看法有多么不同。越来越多的工作室将 AI 融入制作流程;而对部分玩家和评论者来说,内容的制作方式正逐渐成为评价游戏时与游戏本身质量同等重要的因素。这场争论早已不只发生在行业会议上:它正在影响数字商店政策、工会合同、游戏奖项以及有组织的抵制行动。本文将深入探讨开发者在哪些环节使用 AI、Steam 要求他们披露哪些信息、一些游戏为何遭到抗议,以及工作室如何回应批评。

重点内容

  • 截至 2025 年 7 月,Steam 上有 7,818 款游戏 的开发者披露使用了生成式 AI。2025 年新发行游戏中,近 20% 带有 AI 使用说明;到 2026 年 7 月,这一比例升至 30.8%;
  • 2026 年 1 月,Valve 取消了对内部 AI 工具的披露要求。开发者仍须披露游戏中出现的 AI 生成内容,以及游玩过程中实时生成的内容;
  • 尽管合成语音的使用引发争议,ARC Raiders 在 Steam 上的同时在线人数峰值仍达到 481,966 人。Eurogamer 因游戏使用合成语音而给它打了 2 星(满分 5 星);
  • 在持续近 11 个月的罢工结束后,SAG-AFTRA 争取到了规范使用演员声音和肖像数字替身的新规,其中包括强制征得同意;
  • 2026 年, 第五人格 玩家因涉嫌使用 AI 生成的美术作品而组织抵制;《Rideshare "Stimulator"》的一名前编剧则声称自己被 ChatGPT 取代。Saber 否认这一说法,但在争议发生后,还是在该游戏的 Steam 页面上添加了 AI 使用说明;
  • Steam 仍是唯一一家制定了详细 AI 披露规则的大型游戏商店。与此同时,欧盟、中国和加利福尼亚州也推出了各自针对 AI 生成内容的限制;
  • 据 Totally Human Media 估算,带有 AI 使用说明的 10,258 款游戏在 Steam 上创造了约 6.6 亿美元收入,但其中 9,556 款的收入甚至不到 10,000 美元。这些数字无法说明使用 AI 本身对销量造成了什么影响。
How Many Steam Games Disclose the Use of Generative AI: 2024–2026
Steam 游戏披露使用生成式 AI 的数量:2024–2026

AI 如何成为游戏开发的一部分

最早一波重大争议之一在 2023 年秋季爆发,当时 The Finals 甚至还没有发售。在这款射击游戏的公开测试期间,Embark Studios 音频设计师 Andreas Almström 在一档播客中表示,除少数例外外,参赛者和两位解说员的语音都是通过文本转语音技术生成的。面对批评,工作室解释称,这套系统以专业演员的录音为基础,也使用了 Embark 员工提供的临时语音;开发者并无意彻底放弃真人配音。两年后,同一家工作室又因 ARC Raiders 陷入类似争议的中心。

转折点出现在 2024 年 1 月,Valve 为 Steam 上使用生成式 AI 的游戏制定了长期规则。开发者必须填写披露表,说明哪些内容是预先生成的,哪些是在游戏运行时实时生成的。在此之前,平台的政策定义得不够明确;由于训练数据的权利归属存在不确定性,含有 AI 生成素材的游戏可能会被拒绝上架。

规则出台后,披露数量开始迅速增加。根据对 Steam 的独立分析,2024 年发行的新游戏中,有 10.9% 披露使用了生成式 AI;2025 年这一比例为 19.9%,截至 2026 年 7 月则达到 30.8%。带有此类说明的游戏总数从 2024 年春季的约 1,000 款,增至 2025 年 7 月的 7,818 款,并在一年后超过 17,000 款。在 2026 年 6 月的 Steam 新品节上,8,682 个试玩版中有 1,694 个带有 AI 使用说明,接近五分之一。

不过,这些数字来自开发者自行提交的信息,而非 Valve 对每款游戏的每项素材逐一审核,因此统计数据不可避免地并不完整。 使命召唤:黑色行动 6 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早在 2024 年末,玩家就因一些带有典型错误的插画而怀疑游戏使用了生成式 AI,其中包括一张多长了一根手指的僵尸圣诞老人图片。2025 年 1 月,Activision 在《使命召唤》的 Steam 页面上添加了说明,承认使用生成式 AI 制作了部分游戏内素材,但没有具体指出是哪些素材。因此,这些特定图片是否与 AI 有关,仍然只是玩家的猜测。

在商业上取得成功的游戏中,生成式 AI 最常见的用途是制作视觉素材。在 45 款预估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游戏中,49% 披露将 AI 用于游戏内美术,27% 用于配音和对白,13% 用于概念设计及其他前期制作素材,11% 用于营销,9% 用于翻译和本地化。各类别有所重叠,因此同一款游戏可能同时出现在多个类别中。

How Generative AI Is Used in Games With Estimated Revenue Above $1 Million
生成式 AI 在预估收入超过 100 万美元的游戏中的用途

大型公司已经开始公开围绕 AI 重组工作流程。发行《 PUBG 》并拥有 Unknown Worlds Entertainment 的 Krafton 于 2025 年 10 月宣布转型为“AI First 公司”,并承诺投入超过 1,000 亿韩元(约 7,000 万美元)建设自己的计算基础设施。几周后,该公司推出了自愿离职计划,并提供遣散补偿;不过 Krafton 坚称,该计划旨在支持主动选择离职的员工,而非裁员。

2026 年 1 月,Electronic Arts 与 Stability AI 达成协议,将共同为美术师和设计师开发生成式工具。公布的首批应用方向包括制作 PBR 材质和预演 3D 环境。与此同时,Epic Games 计划将语言模型和生成式模型打造为 Unreal Engine 6 的核心工具之一。

与此同时,业内从业者对这项技术的态度正变得愈发负面。在游戏开发者大会针对 2,300 多名业内人士开展的年度调查中, 52% 的受访者表示 ,生成式 AI 对游戏行业产生了负面影响。2025 年这一比例为 30%,2024 年则为 18%。主办方提醒,调查方法随时间有所变化,因此对比各年份数据时应谨慎看待,但整体趋势十分明显。美术人员是最反对的群体,占 64%;其次是游戏设计和叙事从业者,占 63%;程序员则占 59%。

人们对这项技术的态度与实际使用情况未必一致。36% 的受访者在工作中使用生成式 AI 工具。最常见的用途包括研究和头脑风暴、处理邮件和计划等日常事务、编程辅助以及原型制作。

与此同时,面向专业领域的工具市场也逐渐成形。NVIDIA ACE、Inworld 和 Convai 提供对话角色技术,ElevenLabs 提供语音合成技术,而 Unity 正在将生成式功能直接整合进编辑器。不过目前的实际情况更接近三分之一的业内人士使用 AI 助手进行研究、编程和日常事务,而非工作室用 AI 取代整个部门。

Steam 于 2026 年 1 月 16 日修改了哪些规则

An example of how Steam labels games with generative AI content
Steam 为含有生成式 AI 内容的游戏添加标记示例

早在 2024 年 1 月,Steam 就已将 AI 生成内容分为两类:预先创作的内容,以及游戏运行时实时生成的内容。但当时的措辞几乎涵盖了生成式工具的所有用途,从完成的美术作品到借助 AI 助手编写的代码,无所不包。因此,开发者并不总能确定究竟哪些内容必须披露。

2026 年 1 月 16 日,Valve 明确了规则:开发者只需披露玩家能够看到或听到的 AI 生成内容,内部开发工具则无需披露。对于游玩过程中实时生成的内容,开发者还必须说明采取了哪些防护措施。实时生成仅限成人内容(Adult Only)中的色情内容属于禁止行为,而预先生成的素材则依照 Steam 的标准审核流程处理。

Epic Games 首席执行官 Tim Sweeney 公开批评 了 Valve 的做法。他最初主张游戏商店应取消 AI 使用披露要求,因为在他看来,很快几乎所有游戏的制作都会用到 AI。Sweeney 后来称,这种标签会给游戏贴上负面印象,还会招来反对 AI 的人,试图损害游戏。

Sweeney 首次发表上述言论后,曾参与《Counter-Strike》开发的美术师 Ayi Sánchez 将 AI 使用说明比作食品包装上的成分表:消费者应该知道产品包含什么,才能自行决定是否购买。

其他平台适用哪些规则

Who Requires AI Disclosure: Platforms and Laws
哪些平台和法律要求披露 AI 使用情况

在大型游戏商店中,Steam 是唯一一家针对生成式 AI 制定详细强制披露规则的平台。Epic Games Store 将是否披露交由开发者决定,而 itch.io 仅要求对出售的素材进行披露,不要求游戏本身披露。

PlayStation、Xbox、Nintendo 和 Apple 的商店也没有专门的 AI 标记。Google Play 只要求那些能根据用户提示生成内容的应用提供举报该内容的途径。

因此,Steam 以外的平台没有 AI 标记,并不意味着游戏没有使用 AI 工具,只是买家无法获得关于游戏制作方式的同等信息。

法律紧追 AI:欧盟、中国、加利福尼亚州

在各大商店推出自身政策的同时,监管机构也开始介入。此时,问题就不再只是工作室的声誉,而是法律义务和可能面临的罚款。

The European Union was among the first to introduce legal transparency requirements for generative AI
欧盟是最早对生成式 AI 制定法律透明度要求的地区之一

欧盟。《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第 50 条涉及人工智能系统的透明度要求,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适用。简单来说,如果玩家正在与 AI 控制的角色互动,就必须被告知这一事实。AI 生成的材料还必须带有技术标记,以便自动识别其合成来源。不过,对于传统剧情游戏中 AI 生成的每一张贴图或每一句对白,开发者都无需加上显眼的标识。

违规者最高可被处以 1,500 万欧元或公司全球年营业额 3% 的罚款,以较高者为准。

中国。自2025年9月1日起,中国市场上的 AI 生成内容必须进行双重标注:在元数据中添加隐藏记录;如果内容可能误导用户,还必须显示醒目的警告。这些规定也适用于包含生成式角色,或在游戏过程中动态生成其他内容的游戏。

加利福尼亚州。自2025年1月1日起,不得依据含糊的合同条款使用演员的声音或肖像制作数字替身:必须事先明确说明具体用途,且演员必须由律师或工会代表。已故演员的数字替身通常需要获得其继承人同意,不过新闻、纪录片、讽刺和戏仿作品除外。

总体趋势已经十分明朗:几年前还主要关乎个人品味和声誉的问题,如今正逐渐成为立法对象。游戏只要在别处发行,就能绕开某个商店的要求;但要规避一个国家乃至整个市场的法律,就难得多了。

实时生成:玩家如何让达斯·维达爆粗口

In Fortnite, Darth Vader generated responses in real time and spoke with a recreated James Earl Jones voice
在 Fortnite 中,达斯·维达会实时生成回应,并以复刻詹姆斯·厄尔·琼斯的声音开口说话

还有一类游戏,开发过程中并未使用 AI,但 AI 会在玩家游玩时实时运行。其中最鲜明的例子之一来自 Fortnite。

2025年5月,达斯·维达以游戏角色的身份登场,玩家可以招募他加入小队,并通过语音与他交谈。他的回应由 Gemini 2.0 Flash 生成,而 ElevenLabs Flash v2.5 则利用档案录音复刻了詹姆斯·厄尔·琼斯的声音。琼斯生前已同意继续使用自己的声音;此后,这项技术也在其家人的许可下投入使用。

玩家立刻开始测试系统的限制。短短几小时内,他们就找到了绕过安全机制的方法,让维达说脏话并生成其他不当回应。相关片段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随后 Epic Games 表示,他们在大约半小时内就发布了修复补丁。

这正是实时生成比预先制作好的图像、文本或录音更需要严格监管的原因。传统台词可以在发布前由编剧、编辑和本地化专家审核。生成式角色的回应却是首次出现在某位玩家的屏幕上,但公司仍要为其承担法律和声誉责任。

这项技术本身不太可能消失。对话式 NPC 是少数几种不只是降低现有制作环节成本、而是真正创造全新互动形式的生成式 AI 用途之一。现在的问题是,工作室能否让这些系统变得足够可控,并向玩家清楚说明他们究竟在和谁、或者什么交谈。

另请阅读: 教妹妹开车:你和她聊天,开发者买单 ——还有一个成本问题:一次性购买游戏后,与 AI 角色的对话费用由谁承担?

ARC Raiders:48万玩家同时在线,配音却只获2星

ARC Raiders 于2025年10月30日推出,并成为当季最热门的游戏之一。游戏由瑞典的 Embark Studios 开发并自行发行,该工作室归 Nexon 所有。公司由前 DICE 和 EA 开发者创立,其中包括帕特里克·索德隆德。

该作在 Steam 上的同时在线玩家数峰值达到 481,966 人。11月,全平台同时在线玩家数超过70万;到2026年1月,这一数字已达到96万。

在这番成功背后,配音也成了一场争议。使用文本转语音技术并非秘密:Embark 事先披露,游戏将真人演员的表演与生成台词结合使用。这项技术主要用于物品和地点名称、标记系统语音提示及其他次要台词。演员的录音室工作和声音授权分别获得报酬。

从形式上看,工作室遵守了规定,但部分台词听起来明显生硬机械。随之而来的批评也显而易见:这是一款讲述机器取代人类的游戏,制作过程中却也用机器取代了人类。

Eurogamer 给出了最严厉的评价。评测人 Rick Lane 给 ARC Raiders 打了2星(满分5星),认为使用合成配音既是伦理问题,也是艺术问题。评测发布后不久,游戏在 Metacritic 上的平均分 从89分跌至84分。

玩家的反应揭示了 AI 争论中的核心分歧。有人支持这家媒体,认为评测不只评判玩法机制,也会评价艺术选择,因此游戏的制作方式理应影响最终评分。也有人指责 Eurogamer 有失偏颇:一款好评率约90%、同时在线玩家达50万的游戏,评分竟低于表现惨淡的 Concord,后者还获得了该媒体的3星(满分5星)。蒂姆·斯威尼为 Embark 辩护,认为政治观点应该写在评论文章里,而不是评测中。

尽管如此,Embark 还是在2026年3月 邀请专业演员重新录制了部分台词 。索德隆德从质量角度解释这一决定:“专业真人演员就是比 AI 强,事实如此。”工作室并未完全弃用文本转语音技术——部分次要系统语音仍然保留,这项技术在开发和测试期间也继续使用。

现有数据并未明确显示这场争议损害了销量,不过也无法证明它完全没有影响。ARC Raiders 上市前两周售出约400万份,到2026年5月销量已突破1600万份。争议影响了游戏的平均评测分数,也促使工作室部分重做配音,但并未阻止 ARC Raiders 成为一款大作。

Screenshot from ARC Raiders
ARC Raiders 游戏截图

争论双方都把结果视为对自身立场的印证。技术支持者认为,只要最终成品够好,大多数买家并不在乎游戏是如何制作的。反对者则认为,即便相关选择并未妨碍商业成功,公众压力依然能促使工作室重新考虑。

抗议会带来什么结果:从《Rideshare》到奖项撤销

ARC Raiders 是最受瞩目的案例,但绝非唯一。从2025年秋季到2026年,类似争议接连不断。反弹以多种形式出现,从社交媒体批评、刷差评,到赞助合作取消、有组织的抵制以及奖项被撤销。

Rideshare "Stimulator"(UNIGINE 和 Saber Interactive)。这是一款出租车司机模拟游戏,与乘客交谈是重要玩法。2026年8月,曾任 Saber 首席编剧的 Stella Sacco 声称自己已被移出项目,剩余文案工作则交给了 ChatGPT。工作室否认用 AI 取代编剧,但确认其在可选的自由驾驶模式中使用了 AI。Steam 页面后来更新了 AI 使用声明,涵盖生成语音、部分本地化内容、任务、对话和音乐。

Saber 首席执行官 Matt Karch 的一番话更是火上浇油:他表示,事后看来,自己很乐意用 AI 取代 Sacco。他后来为自己谈论这位编剧的方式道歉,但没有收回有关 AI 的言论。我们在文章 《Rideshare “Stimulator”:这是一款什么游戏,又为何引发 AI 争议?》中完整回顾了争议始末。

Identity V(NetEase)。2026年4月,玩家在深渊的呼唤 IX 赛事预告片中发现了疑似生成式 AI 的痕迹,后来又在宣传视频、活动美术和社交媒体帖子中发现类似素材。社区发起了 “Stop AI in IDV”请愿 ,并在4月23日举行抵制日,呼吁参与者不要登录或消费,并可自行选择卸载游戏。

有关 NetEase 裁员的传闻也成为引发愤怒的原因。一条后来被删除的中文社交网络帖子声称,公司计划裁减50%至60%的签约程序员、美术师、插画师和测试人员,并将部分工作交给 AI。这些数字尚未得到独立证实,因此不应视为已确认的事实。

NetEase 从未公开明确承诺停止在 Identity V 中使用生成式 AI,因此部分玩家在原定抵制日之后仍继续抵制。

Neverness to Everness (Hotta Studio、Perfect World)。这款都市动作 RPG 于2026年4月29日在全球推出,上市后的头几天就遭到质疑。争议素材之一是游戏内的一块广告牌,其画面被指与新海诚《天气之子》中的一个镜头相似。玩家还对某些动画、背景图和宣传素材提出了质疑。

执行制作人杨磊此前的发言让事态更加恶化。游戏发售前,他曾表示工作室会用 AI 制作实验性和氛围类图像,但“核心素材和角色肖像绝不会碰 AI”。主播 Ironmouse 退出了原定的赞助直播,并表示她的团队此前得到保证,称发售版本不会包含任何生成式 AI 素材。

Hotta Studio 承认,少量背景和环境素材使用了 AI 辅助工具。开发者移除了其中一段有争议的动画,并承诺审核和重制玩家指出的素材。争议的根源不仅在于是否使用这项技术,更在于最终游戏、制作人的公开承诺,以及向宣传合作方提供的信息彼此不符。

Crimson Desert (Pearl Abyss)。2026年3月,一款大型新作也被发现有生成式 AI 的痕迹。玩家在 Crimson Desert 中找到了多张可疑图片和装饰素材,尽管其 Steam 页面并未标注使用了 AI。

Pearl Abyss 并未否认这些发现。公司解释称,开发早期曾使用生成式工具探索视觉方向,而生成的二维素材原本只打算作为临时占位内容。它们本应在发售前替换,但有几张图片意外留在了最终版本中。工作室公开道歉,在 Steam 页面添加了 AI 使用声明,开始审核素材,并承诺移除发现的所有生成内容。

Call of Duty。关于 AI 使用的争论始于 Call of Duty: Black Ops 6 发售后,当时玩家发现了带有明显生成错误的图像,其中包括一个长着六根手指的僵尸圣诞老人。2025年1月,Activision 在 Steam 上添加了使用生成式工具的声明,但没有说明具体有哪些素材由这些工具生成。Call of Duty: Black Ops 7 发售后,疑虑进一步加剧:玩家发现大量名片图案带有多出的手指、扭曲细节,以及疑似模仿吉卜力工作室风格的画面。

2025年11月,Black Ops 7 的 Metacritic 用户评分 跌至 1.6–1.7 ,创下该系列历史最低纪录。这场差评轰炸不能完全归咎于 AI:玩家还批评了剧情战役、强制联网、技术问题以及部分模式的设计。不过,负面评论中也经常提到生成图像。

批评者的主要论据在于制作规模:Black Ops 7 售价 70 美元,由多家大型工作室开发,因此生成式名片图并未被视为小团队不得不采取的节流手段,而是被认为不愿为次要素材支付艺术家报酬。

Clair Obscur: Expedition 33 (Sandfall Interactive)。这个案例表明,奖项主办方对任何生成式 AI 的使用都可能采取严格立场。2025年12月,Indie Game Awards 撤销了该游戏的两项奖项 ——年度游戏和最佳处女作。

几张由生成式 AI 制作的临时纹理意外进入了正式发行版本。游戏发售5天后,这些纹理便被替换。Sandfall 的管理层后来表示,工作室曾尝试使用这项技术,但对结果不满意,因此停止了使用。然而,Indie Game Awards 的规则禁止使用生成式 AI,而提交游戏时,主办方得到的答复是并未使用此类工具。因此,即使这些占位素材在发售后不久就被移除,也足以让游戏失去参评资格。

前 Rare 开发者、《 Conker's Bad Fur Day 》创作者 Chris Seavor 毫不客气地表达了批评:“别偷懒,混蛋,自己的东西就该花钱请人做,这就是重点……”不过,Expedition 33 并未失去当年获得的所有奖项——它只被撤销了这场活动颁发的两项奖项,而该活动明确禁止使用生成式 AI。

The Alters (11 bit studios)。在这个案例中,一个未经检查、漏网的占位素材让开发者的问题暴露了出来。玩家在一张纹理上发现了类似语言模型回答的字样:“当然,以下是修正后的版本……”后来,玩家还在授权游戏内电影的对白译文中发现了机器处理的痕迹,其中包括巴西葡萄牙语本地化版本。

11 bit studios 解释称,纹理中的生成文本只是临时素材,在最终检查时被遗漏了。由于相关内容在开发后期才加入,视频译文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借助 AI 制作的。受影响的文本约有 1 万词,在游戏所有语言版本合计的 340 万词中约占 0.3%。

工作室承诺替换占位素材,并发布经专业人员审核的译文。开发者也承认了核心失误:他们本应提前披露使用了这项技术。这场争议并非单由 AI 引发,也与游戏发售时没有披露相关信息有关。

这些案例并没有共同的单一模式。有些玩家无论生成式 AI 的使用程度如何,都会从原则上反对它。但在以下三种情况下,冲突往往最为激烈:隐瞒技术的使用;使用方式与公开承诺相悖;以及在明明有能力聘请专业人士的高成本作品中,出现质量低劣的生成内容。

后果也各不相同。有时,反弹只会引来评论区的批评;有时则会导致差评轰炸,或赞助合作取消。

演员与艺术家:罢工、合同以及针对 Epic 的申诉

对于那些工作可能被 AI 直接取代的人来说,这场争论早已不止于社交媒体,而是延伸到了合同、集体谈判和正式的劳工申诉。

美国演员工会 SAG-AFTRA 于2024年7月26日宣布发起电子游戏行业罢工。争议焦点是 AI 的使用:工会要求,在制作或使用演员声音和形象的数字复制品时,必须取得知情同意、保持透明并给予报酬。

双方于2025年6月9日达成临时协议,罢工于6月11日暂停,演员得以复工。7月9日,SAG-AFTRA 成员 批准了新协议,争议正式结束。

新合同规定,使用演员的数字复制品时必须取得同意并进行披露。许可必须针对具体用途,不能给予公司不受限制的权利,让其随意生成任何新台词或动作。演员还获得了在罢工期间暂停授权生成新内容的权利,以防公司用演员的数字复制品取代参与罢工的演员。

协议还包含薪酬调整:批准协议后,基本报酬上调15.17%,并计划于2025年11月、2026年11月和2027年11月再分别上调3%。

前文提到的互动版 Darth Vader 事件也有后续劳资争议。SAG-AFTRA 对 Llama Productions 提出申诉 。这家 Epic 子公司受工会与 Fortnite 相关协议的约束。尽管 James Earl Jones 的遗产管理方批准了使用他的声音,工会仍认为,公司在未事先通知或协商的情况下,将原本由其他演员完成的工作交给 AI。换言之,争议焦点不是 Jones 声音的使用权,而是用数字复制品取代真人演员。

AI 实际上正在夺走游戏行业从业者的哪些工作?又为何不能将裁员潮完全归咎于 AI?这是一个值得单独探讨的大话题,我们在专栏中进行了深入分析: AI 已经开始抢走游戏开发工作——只是情况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艺术家并未发起类似规模的罢工,但他们更早就开始抗议。2022年12月,ArtStation 用户在平台上发布大量带有“拒绝 AI 艺术”字样的图片,抗议生成作品与专业作品集并列展示,也抗议未经艺术家同意就使用已发布作品训练模型。

艺术家的处境也与演员不同。SAG-AFTRA 拥有集体谈判协议和报酬规则,也能要求雇主展开谈判。自由职业艺术家更可能单独行动,对自己的作品是否会进入训练数据集、以及训练出的模型之后如何使用,几乎没有掌控权。

工作室怎么说

开发商和发行商的立场不能简单概括为“这样更便宜”,尽管节约成本仍是重要考量。

系统语音和更新。在 ARC Raiders 的案例中,Embark 表示,文本转语音技术让他们更容易添加大量会随游戏迭代而变化的名称、呼叫语和指令。演员仍参与了录音,并且因使用其声音的数字复制品而获得单独报酬,因此工作室将 AI 描述为真人配音的补充,而非彻底取代真人。

本地化。为每个语言版本都配上完整语音,需要演员、导演、音频工程师、剪辑人员以及额外测试。每增加一种语言,成本和制作时间都会上升,因此许多游戏只提供字幕。

在这种情况下,工作室将选择描述为“合成语音还是不用该语言配音”,而不是“演员还是合成语音”。对于较小的市场和独立游戏,这种说法更有说服力,但仍无法消除人们对质量、声音所有者是否同意,以及是否透明披露技术使用情况的担忧。

Patrick Söderlund
Patrick Söderlund

原型制作。在 ARC Raiders 引发争议后,Patrick Söderlund 介绍了 Embark 最终采用的工作流程。开发者可以用文本转语音快速试听同一句台词的多个版本,选出最合适的措辞,再请演员进行最终录制。在这一流程中,AI 只是临时音频占位,最终演出仍由真人完成。

提速与常规工作。Tim Sweeney 认为,AI 应被视为提升生产力的工具:这项技术应帮助现有团队制作更好的游戏,而不应成为裁员的借口。

Krafton 同样将大力投入 AI 描述为让员工摆脱常规工作的方式。公司宣布采取“AI First”战略,投入约 7000 万美元建设计算基础设施,同时推出自愿离职计划。在这种背景下,所谓让员工腾出更多时间从事创意工作的说法,就没那么令人信服了。

争论双方对“如果没有 AI 会怎样”也各执一词。工作室认为,如果没有 AI,额外的配音、本地化和数百条次要台词根本不会存在。批评者则认为,只要重新分配预算,这些工作就会交给演员、译者和编剧。几乎不可能判定哪一方正确。

工作室论点中最薄弱的一环,在《使命召唤》的案例中尤其明显。生成图像出现在一款售价 70 美元、由营收数十亿美元的企业推出的游戏中,而不是小团队制作的独立游戏里,这时“否则我们根本负担不起”的解释就不再有说服力。同一种工具会因游戏预算、成品质量以及开发者披露使用情况的透明程度不同,而受到截然不同的评价。

AI 能帮助游戏卖出去吗?

Screenshot from Blood in the Ice, a game created using generative AI
使用生成式 AI 制作的游戏《Blood in the Ice》截图

据 Totally Human Media 估算,Steam 上如今已有超过 1 万款游戏披露使用了 AI。这些游戏的总收入达数亿美元,但几乎所有收入都来自少数热门作品: 超过 90% 的游戏收入甚至不到 1 万美元。这些数字只是估算,因为分析人员根据评论数量推算销量,但即使没有精确统计,整体差距仍然十分明显。

开发者 Sulka Haro 的研究也呈现出相似的情况。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占 Steam 新作增量的大部分,但它们吸引大量玩家的可能性几乎只有其他游戏的一半。生成式工具降低了入行门槛,让经验不足的团队能够更快地将小型低成本项目大量推向商店。

同样是披露使用 AI,实际情况可能从只使用一张生成纹理,到几乎完全由 AI 制作的游戏,不一而足。大量快速推出的作品甚至催生了“gameslop”一词,源自 “AI slop”。一个典型例子是视觉小说 《Blood in the Ice》,其中所有美术素材均由 AI 生成。游戏发售时定价为 99.99 欧元,而当时唯一一篇评论的作者表示,自己大约 7 分钟就看到了第一个结局。

作品数量庞大,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会受欢迎。2026年6月的 Steam Next Fest 上,数百款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推出了试玩版,但只有一款进入官方游玩人数最多的试玩版前十名。

反例则是售出数百万份的 ARC Raiders。它的成功表明,对于一款出色的游戏来说,披露使用 AI 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完了。

总的来说,生成式 AI 可以帮助游戏走到发售这一步,却无法让玩家在意它。

界线在哪里

即使在 Steam 上高度活跃的用户中,坚决反对 AI 的人仍占少数。GameDiscoverCo 的一项调查显示,约 31% 的受访者对这项技术持负面看法,但只有 8% 的人愿意彻底避开所有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这意味着争议可能损害游戏的评分和声誉,却未必能阻止一款需求强劲的游戏获得销量。

纵观本文讨论的案例,出现以下四种因素时,反弹往往会加剧:工作室隐瞒了 AI 的使用;结果不如人工制作;技术取代了原本应由付费专业人士完成的工作;或者公司违背了自己的公开承诺。争议通常由其中多种因素共同引发,而非单纯因为使用了 AI。

随着 AI 日益普及,仅仅披露使用了 AI 这一点本身,所能说明的问题会越来越少。更重要的是,究竟有哪些内容由 AI 生成、表演者是否同意,以及这项技术取代了谁的工作。人们很可能会据此划定界限,区分可接受的工具与足以引发抵制的理由。

常见问题

开发者必须在 Steam 上披露 AI 的使用情况吗?

如果游戏中出现了玩家能看到或听到的生成内容,就必须披露。AI 编程助手等内部工具则无需披露。对于游戏过程中实时生成的内容,开发者必须说明已采取哪些防护措施;禁止实时生成成人内容。

Steam 上有多少款游戏使用了生成式 AI?

2025 年,Steam 新发行游戏中约有 19.9% 标注了 AI 使用情况;到 2026 年年中,这一比例升至 30.8%。截至 2025 年 11 月,共有 10,258 款游戏作出了此类披露。这些数字仅反映开发者自行申报、并确实出现在游戏中的 AI 生成内容。

《ARC Raiders》的 AI 配音为何引发争议?

Eurogamer 给这款游戏打了 2 星(满分 5 星),并将文本转语音列为主要原因之一。Embark 事先披露了 AI 的使用情况,也取得了演员的同意,但有些台词听起来并不自然。之后,工作室让真人演员重新录制了其中一些台词,同时保留了合成语音用于部分系统提示。

Saber Interactive 的编剧事件是怎么回事?

前首席编剧 Stella Sacco 声称,《Rideshare "Stimulator"》剩余的编剧工作被交给了 ChatGPT。Saber 否认了这一说法,并表示整个战役内容都是由人类编写的,AI 仅用于一个可选模式。工作室负责人 Matt Karch 表示,事后看来,他很乐意用 AI 取代 Sacco;随后,他也为自己谈论她的方式道了歉。

Steam 以外也有 AI 相关规定吗?

其他主要游戏平台商店目前仍没有类似的强制披露要求。不过,欧盟对交互式 AI 和生成式 AI 系统的提供者设有透明度规则;中国要求对 AI 生成内容进行显性和隐性标注;加利福尼亚州法律和 SAG-AFTRA 协议则保护表演者,禁止未经同意使用其数字替身。欧盟法律并未要求每一项 AI 生成的游戏素材都必须带有显眼标记。

使用 AI 的游戏销量真的更差吗?

分析师估算,标注使用 AI 的游戏达到 100 条评测的比例,大约只有未标注游戏的 55%;而 10,258 款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中,有 9,556 款收入不到 10,000 美元。不过,这并不能证明销量不佳是 AI 本身造成的:其中许多游戏由资源有限的小团队开发。也有显著的例外——《ARC Raiders》不到 2 周就卖出了 400 多万份。

你对游戏中的人工智能有什么看法?

结果

金钱,丑闻,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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